“补锅匠”周晨

信息来源:南方电网报  发布时间2019-03-12

  正月初二,周晨(右二)到村里参加坡索村举办的新春活动。图为周晨与村里老人交谈。谭富 摄

  周晨与覃海珍老人。谭富 摄

  广西东兰山多地少,古时瘴气重,产贡马。革命时期,山林适合隐藏,建设时期,这却成了一种发展障碍。不过终究抵挡不住要前行的人,比如游走在东兰县坡索村的湖南补锅匠。

  坡索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见过他们喊着“手拉风箱呼呼地响”走街串巷,能吃苦、有办法、会挣钱,这成了坡索人对湖南人的陈年印象。没想到有生之年,村里人要与另外一个湖南“补锅匠”共度一段时光。只是这次他不带风箱火炉不撒铁水,而是带来路、水、电和钱,要修补坡索村的贫困与民心。

  这个“补锅匠”就是广西电网公司派驻坡索村的第一书记周晨。

  >>人物简介

  周晨广西电网公司河池东兰供电局副局长,广西东兰县花香乡坡索村驻村第一书记。自参加扶贫工作以来,周晨先后获誉东兰县委组织部“优秀第一书记”、全国电力行业2017年度“十佳最美电力人”、南方电网公司劳动模范、2016—2017年表扬立功个人三等功、广西电网公司脱贫攻坚“先进个人”等,其所在的“广西东兰扶贫攻坚河池团队”获南方电网公司2016—2017年表扬立功集体二等功。

  摸底

  广西河池市东兰县为南方电网公司定点扶贫县,坡索村是南方电网公司定点扶贫村。

  补锅,得知道洞在哪里。周晨找“洞”的工具是腿和脑。

  坡索村村部单身宿舍里摆着五六双破烂的运动鞋,那是周晨3个月里的战绩。2016年2月,还没过春节,周晨就到了坡索,天还很冷,顾不上适应,就马不停蹄地在村干部的帮助下按片区走访贫困户。也是那段时间,村里开始流传来了一个“不一样的官”,戴眼镜,身材挺拔,喜欢跑步,夏天还喜欢在村部下面的溪流里游泳。人长得正,说话硬气,铿锵有力,村民不由地觉得他有能力、能成事。

  没来坡索前,周晨做过不少功课。他知道坡索村是东兰县有名的贫困村,在他之前的驻村第一书记是外单位的,到周晨接手时,坡索村662户中仍有220户贫困户,贫困率为31.9%。

  全村只有村部到板宇屯、英等屯的路是水泥路,其余都是泥巴路,下雨天坑坑洼洼,根本没法走。听说,即使好天气,骑三轮摩托车,也得多找一个人在后面压阵,否则下坡就会连车带人摔个四仰八叉。山上不缺水,不用打井,也打不了井,大家都喝山泉。但是不方便,得肩挑手提,近一点的,就用竹片导入家中。水是露天的,也不卫生。村里电压不足,电磁炉等大功率电器也用不了。

  听别人说和自己亲眼见还是不一样。这个城里天天跑步的人来这里改成爬山,翻山越岭“乐在其中”,村里生活困难的老乡家里钻了一个遍。起初带着各种表格,打算询问填写,后来改成拎着面条和猪肉,去老乡家走访。开始连说带比划,必须依靠同行的村干部翻译,逐渐地,那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普通话也能与村民的壮语进行基本的交流。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想了解什么,周晨也逐渐知道村民要表达什么。白天走访了解的信息,晚上回到村部,周晨开始一一梳理。“农户不喜欢我们拿着个本子在那写写记记。好像拷问,他们就不说心里话。”所以周晨改成聊家长里短。就这样,220户贫困户,家里收入几何,因何陷入贫困,都记录在案,装订成册,直摞在屋子里能堆到屋顶。

  周晨的爬山也是在观察,一路拍拍照照,为此专门买了存量大、效果好的新手机。他要定位记录位置,确定某段路大概多少里,估算硬化路面多少钱,从羊肠小道改为3米宽的路又需要多少钱。他还得查看水源,计算一个水柜大概能够服务屯里多少人。行走在上上下下的梯田中,他要寻思怎么架线杆,能方便用户且少占农地,性价比最高。似乎十几年的调度工作经历,完全是为了做扶贫工作准备。

  “调度就是计划性强。做扶贫也是如此,3个月熟悉完全部民情、地情。后来坡索村的农网改造,80%的变压器位置都是我画出来的,包括线路走向。这和别人直接在地图上两点之间距离最短可不一样。”周晨不想说的却是,也是那3个月,他从90公斤骤然掉到78公斤。再也不用刻意减肥,这是他最想强调的。周晨说:“我也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吧。”

  坡索村六内屯贫困户覃相明对周晨的“功劳”赞不绝口,“以前我们电磁炉都开不了。周晨来了,将村里的5个变压器增加到18个,我们村里海拔最高的六内屯也可以用上碾米机了。”

  跑钱

  锅找到洞,就可用固定的程序来补。通常一个补锅匠,一年就能出师。而扶贫却要因地制宜,根据当地实际出发。

  周晨在他的扶贫日记里写过几首打油诗,表达这种困顿思良策的心情。他写道:“乱石满黄山,连山小路盘。寒风催土屋,野径走泥丸。困户心犹急,穷村富更难。扶贫谋对策,深夜寝何安。”

  周晨毕竟不是吟诗作对的风流文人。“寝何安”偶尔为之,更多时候,他觉得自己像湖南老乡贺龙将军,两把菜刀能闹革命,他是至少能完成坡索村基础设施改善、真正脱贫。因为他一直不能忘记,80岁白内障老人秦海珍恳求周晨帮忙通自来水。“那段儿路,我走都踉踉跄跄,何况是他。”他眼睛湿湿的,扶住老人,当场答应一定解决六内屯喝水问题。

  这倒不是托大,而是周晨心里有数。周晨深知,坡索村作为南方电网公司定点扶贫村,从南方电网到广西电网,乃至河池供电局,都非常重视,倾尽全力扶持。手里有牌,他就能把坡索这口锅给补起来。

  4月开始之后的一段时间,周晨整天往外跑,很快他带着好消息回来,要修路、建水柜、通动力电了。在周晨的算盘里,农网改造的资金申请肯定没有问题。果真,2016、2017年,南方电网公司相继投入651.8万元。之后,他又争取到各级政府、社会资金总共1628.4万元。

  资金的争取说来容易,背后也有一番折腾。财政的专项扶贫资金有定额,但是当时东兰县149个村子里有89个贫困村。如果没有人专门努力带着项目去沟通协调,钱并不必然落入坡索村,也就无法完成坡索村全部的通路、通水问题。如果路不通,农网改造、后续的农村产业都是白谈。

  所以村里情况摸清后,周晨有一段儿时间就是去县里磨资金。他笑着说这里面抽烟帮了他不少忙。“别小瞧这一根根烟,在农村互相散根烟,能帮着你和农民交心,利于做群众工作。到了县里,一根烟递过去,有时一些讯息就在这时候出现。”北海市政府支持东兰县的400万元资金,就是这样被周晨捕捉到的,后来被他争取到英等屯新农村示范村建设中。

  和任何人在一起,周晨都开着利于坡索村发展的“雷达”。他手机里存了不少微信群,有空就刷。什么全国驻村书记群、广西电网扶贫群,各行各业、全国各地的扶贫信息、政策都在此汇总,能和坡索搭上线、沾点儿边,他就打算一试。

  不过政策的推行中,周晨也非一帆风顺,即使修路、农网改造这样的好事。农网改造立电杆,有时村民也不乐意。周晨理解农民的心情。坡索村太陡,一点点能长粮食的地方都是宝地。他就软硬兼施,像哄小孩子一样,“如果不给过,以后政府不给我们修路、通电怎么办。”事情总能让他搞定。因为周晨身上带着说一不二的劲儿。

  不过也有到现在还没有解决的问题。英等屯新建的广场占了6户农民的自留地,个别人私下老说不通。可见扶贫干部工作中的困难。他们并不是大手一挥、应者云集的英雄,相反,他们所做的事情,即便对当地人有好处,但还是有人不理解、不配合。

  周晨不怕这些。祖祖辈辈在深山里的村民难免目光不够长远,只注重眼前的利益。在他眼里,只要对村子的发展好,对村民的未来好,绝大部分人举手通过的事情就能做。“我做事坦坦荡荡,我常给村民说,我在这里孑然一身,和谁都没有利益关系。我就是为村子好。”虽如此,他又是一个特别看重村民钱袋子的人。

  造血

  2016年把坡索村的水、电、路理顺后,周晨开始寻思做点让村民来钱的项目。坡索村有大山,没大河,初来觉得风景秀丽,空气好、景色好。有一次,盘盘旋旋中,忽见一户人家映入眼帘。门上写着“一山一户一人家”,真是世外桃源。久了,周晨也知道,这里搞不了旅游产业。路途太远,东兰有太多风景更好的地方。

  不做乡村旅游,就还是得在土地上打主意。坡索村的优势项目是红粳米,早些年一直是送礼佳品。山地里也有些散养的土鸡,花香乡集市上自由买卖。周晨来之前,前任第一书记曾经借助校友关系,联系好了北京一家做农副产品的公司,试图做农产品销售。于是周晨开始梳理出“两种两养”的模式。他一方面与北京的公司沟通,另一方面去找农户做工作。

  “其实我在第一轮摸底的时候,就对每户村民有了基本的了解,到做产业的时候,我就重点关注一些人。”和许许多多扶贫书记一样,坡索村在周晨的带领下,有了富硒米、大蒜的规模种植,有了乌鸡、土鸡、羊这样的养殖场。周晨负责找渠道、拉资金投放鸡苗、种子,再帮着找技术人员来做培训。利用南方电网的行业优势,他还把光伏发电带进坡索村。

  “我就是想尽一切能挣钱的方式。”现在周晨又在搞油茶基地。还准备着在中草药上找点儿出路。

  虽然这些农业知识,周晨讲起来头头是道,但他仍然是一个城里人。不同的是把这里当成家的城里人。他会不由自主地与当地人搭讪,了解最新的信息。谁上不起学,他就利用自己的渠道,帮助申请助学资金,或在自己工资里分出几百块给他们。“来这之前,我没想过几包烟钱也能起那么大作用。”他的自信也开始影响村里的人。单身汉覃海金终于坐不住,开始外出务工,没几年找了一个贵州媳妇,今年又接着务工去了。

  他还说服了养鸡专业户覃金瑛留在了坡索村。至今覃金瑛都觉得周晨是恩人,“这两年,婆婆生病,孩子还小。如果我外出务工,家是顾不了的了。”是周晨拉来养鸡场的投资,让她觉得在坡索村也有未来。家里有大学生的覃广杰家里也起了房子,覃泳文准备养羊之外,再养点儿鸡。村里人念着周晨的好。“我们老百姓站得低,看得近,算账算眼前利益。水、电、路、房子就不说了,卖米,以前一两块一斤都愁卖,现在四五块一斤都卖得出。荒地都抢着种。更不用说那些七七八八的杂项。我们是真的从贫困中翻身了。”覃培绍挨着数,这一点点从土地里“榨出”的收入。

  不过周晨从未深思过这一切。他只是觉得来到坡索村,就该尽最大的能量让这个村子“起死回生”。

  两年任期后,周晨还要在这里待两年。“跟种树一样,挖坑、埋种、浇水,你还得观察下树苗能否成活。”周晨现在做的就是这个工作。

  周晨是舍不得坡索这份事业。在其位,就要谋其政、尽其责。在坡索村,就得把当初的扶贫承诺兑现。否则怎当得起七尺男儿汉这个身份。何况,“补锅匠”背后还有扶贫办与南方电网。正如周晨每次都与坡索人说的那句话:“脱贫就是要感谢我们党的政策。”

  南网传媒全媒体记者 刘杰 通讯员 韦露 叶莽莽

  >>记者手记

  扶贫书记不能怯场

  没去东兰前,不知道山这么多。缠缠绕绕的,像如来佛的手掌,人就是那逃不出的孙悟空。在坡索村这种平地稀缺的地方,人是山之客,要特别努力地扎根讨生活。扎不了根,就得往外找活路。事实上,坡索村和现在很多乡村一样,青壮劳动力流失严重。过年后尤其如此,逛一圈,基本看不到年轻人。只剩零散的青年,与七八十岁的老人在屯里留守,不纯粹是讲不清道不明的与土地间的情感。

  有个老人就对着群山煮玉米酒,旁边是盛开的一树树桃花,建得很好的屋子就掩映其中。恍惚中,会觉得这不就是世外桃源么。但你知道不是,她身上穿着黑黢黢,至少一个月没有换洗的棉服,家里人全部外出打工。年轻人在外挣几年的钱,回来给家人起座大房子,然后就像候鸟一样飞走了,再也没有财力与人力,修什么公共的基础设施。

  但就这样任其凋敝吗?不可以。因为,农村出去的年轻人知道,城市不是自己的家。即使每个月能拿个万把块钱的工资,他们也时刻担心老了怎么办?还不是要回到这片山?

  负责扶贫的驻村第一书记,有点儿像拯救濒临破产企业的管理者,他要把国家的钱放进这个贫困村,利用外来力量把基础设施建好,要想方设法搞活这里的经济,至少让这里的村民固定收入达到一定标准。

  周晨在这方面做得很好。他不怯场,钱争取得到,且花得牢靠。也通过各种方式让村民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贫困。农村工作有时一团乱麻,必须有周晨这样党性强、有能力且与村民情感相通的第一书记,方能真正带领贫困村脱贫、不返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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